『微热』
冲田总司安静地倚门坐在木制长廊上,微眯着眼看着夕阳在暗淡的天边沉淀成一幅绯色的水粉画。
落日已然没有了白天繁盛的威力,寂寂留下个背影,晚霞静默地燃烧。
一切都被笼在一层疲倦的暖意里。
冲田微笑着闭上眼,感受着皮肤上残留的温暖。
一种微弱的温柔的包容一切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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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他已经饮下变若水化身成嗜血的罗刹,每天除了不厌其烦地讨伐倒幕浪士之外还要同内心那个蠢蠢欲动的魔鬼交战。
虽然非常疲倦,但是他并不后悔。
倒是雪村千鹤因为这件事欲言又止了很多次,他觉得有些好笑,说到底,他过的一直是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生活,而萍水相逢的她也原本不需要为他的生命承担些什么。
本来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因为一根脆弱的丝线,就仿佛被捆绑在了一起。
受伤后瞬间恢复的体质原本是罗刹的优势之一,直到后来长州藩不知如何获悉了银质武器可以克制罗刹之血的情报,这为数不多的优势也渐渐丧失了。
那次执行任务后冲田手臂上的那道伤一直不见好,因为伤口并不很深他也没有多在意,对于在腥风血雨中披荆斩棘的他来说,流血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但他不在意,自然有人替他在意。
记得那也是一个傍晚,落日融金的时候,雪村千鹤提着药箱来给他换绷带。他难得地端坐着任她拆下染血的绷带,看到他伤口的刹那,她微微皱起纤细的眉,凝固成一个心疼的表情。
他的情绪没来由地柔软下来。
他凝神端详着她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冷不丁她抬起头来对他说,“对了,我记得有一种白芷对愈合伤口非常有效,屯所的院子里就有,冲
他惊讶之下刚想笑着说不用这种小伤不算什么,她居然真的已经去找了。
冲田哑然地看着她在乱蓬蓬的青草间穿来穿去,像一只觅食的兔子。不一会儿,她果然笑着心满意足地举着一支白芷回来了。
她把白芷放在研钵里细细地捣碎了,融着金光的空气烘托出她格外认真的侧脸,她仔细地把白芷涂抹在他的伤口上,他觉得有些痒,低垂的视野里,是女子洁白纤细的双手,扣着他的手臂,她的手指拂过他的皮肤,带来微弱的热度。
于是他忽然一阵恍惚。
这双手会用一生的力气抓住什么?谁会最后握紧这双手?
他看见她埋着头,黑发中有一根草茎,应该是刚才采白芷时粘上的。他莞尔,腾出空着的那只手替她摘下。
她察觉到了,于是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光仿佛凝固。
非常的静,静到似乎天荒地老,偶尔一阵微风吹过,树群咳出几声蝉。
薄红的柔光涂抹在千鹤年轻秀美的脸上,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沉淀的是一整个温暖的夕阳。
他于是回忆起她的惶恐惊惧的眼神,她的柔软纤弱的双手,她的温暖透明的眼泪——把他的心脏淹没的那一瞬间。
他的手触到她的脸颊的时候她似乎略微有些惊讶,他感觉到她细腻肤质下温热的血肉,静静流淌的血液,和他身上同样密合的血液,各自交换的温度以他的指尖作为切点瞬间漫布过他的有些冰冷的神经末梢,电击一样迅速传遍全身。
那样粘连得死死契合的柔软温度。
他略微用力她便驯顺地抬起头,他于是微笑着俯下身。
嘴唇相触时感到的依旧是那种温柔得叫人鼻酸的热度,他闭上眼,安静地感受着漫溢过四肢百骸的温暖。
记忆里有这样一个静止的画面。
土金色的浓稠光线仿佛熔融的糖稀一样滑进冲田的房间里,于是那两个身影在琥珀色的流光里显得越发含混温柔,像一株并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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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总司轻轻抚过手臂上的伤痕,现在那已经暗淡得只残留一点颜色。
但是某种温暖已经深深埋藏进他的血肉,他触着他的皮肤,仿佛触到了悠远而又微弱的热度。
